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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是你的爸爸!”徐怀文绝不容许自己的女儿们对她们的父亲有一丝的不敬,每次她听到冰儿说这种话,总会有一股莫名的怒气,但是今天,她转而一想,还是算了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好了,我们不要再说他了。”
  
  韩冰儿知道每次她提起父亲,总会引起母女间的不快。玉儿姐就从不问及父亲,她也许是怕母亲生气吧!韩冰儿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此刻是正月初一的上午,韩玉儿老早就去拜年了,徐逢敏与傅晓莹母女也回了教师新村拜年去了。六十平方的居室内,只有母女二人默默地看着电视。窗外,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想来是顽童们相互嬉戏。又是一年春来早。
  
  电视上重播央视春晚,冯巩、赵本山轮番上,相声小品接连着来。韩冰儿却一点儿提不起兴致。徐怀文同样是趣味索然,好象看电视是一个任务一样,正襟危坐,目不转精,脑中却天马行空,不知驰骋到了何方。
  
  韩冰儿耐不住寂寞,转头看着母亲,字斟句酌地说:“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那就说吧!”徐怀文回过了神。
  
  韩冰儿接着说:“我怕你生气,你知道我不想让你生气,你一生气,我就难过,不知怎么办好。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姐姐从来不会惹你生气。”
  
  徐怀文对冰儿说出这种话颇感意外,说道:“你这个死丫头,今天怎么变乖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
  
  韩冰儿向母亲身边靠了靠,又将双脚搬到沙发上,倦曲着身子,似小猫般偎在母亲的膝边,说:“晓莹有个同学叫韩念秋,他家在东北的某个地方,他的母亲叫陈……噢!对了,叫陈瑞娟……”
  
  “陈瑞娟?!”徐怀文一惊。
  
  韩冰儿忽然坐起身,双眼紧盯着母亲的脸,问:“他的父亲是不是我的爸爸?”
  
  “你说什么?”徐怀文的脑子木了。
  
  韩冰儿顿了顿,说:“我是说,韩念秋的父亲就是我的爸爸!因为他让韩念秋在这里打听一个叫徐遇秋的,在县纺织厂工作的,五十多岁的女人。我记得十几年前,你就在纺织厂工作,而且,你过去就叫徐遇秋。妈,你告诉我,我说得对吗?”
  
  “他?难道真是他?不!不!不可能!”徐怀文茫然地自语。韩冰儿起身给母亲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来。徐怀文喝了一口水,愣愣地看了看小女儿,说:“你今年二十三了?”
  
  韩冰儿点头:“是啊!今天刚好到了二十三。”
  
  “二十三?你已经二十三了!”徐怀文木然地念道着。
  
  韩冰儿说:“妈,你也该跟我谈谈爸爸的事了,到底他是怎样的人?那韩念秋的父亲究竟是不是我的父亲?”
  
  徐怀文长叹一声,说:“好吧!你关上电视,我就给你叨咕叨咕这些陈年旧事……”韩冰儿拿起电视遥控器按了关机键。只听母亲慢慢地道来:“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呢!
  
  “我爱上了同村的张建设,可你姥姥和姥爷死活不同意。我上无兄姐,下无弟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我知道他们是不喜欢张建设的贫穷,可我心里日日夜夜牵挂的就是那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
  
  韩冰儿插话:“原来妈妈最早爱的不是爸爸。”她看到母亲的眼里噙满泪水。吐了吐舌头,深悔自己出言不逊。
  
  徐怀文没有理女儿。她整个人已回到了那个伤心的岁月,只听她悠悠地续道:“张建设渐渐地开始疏远我,尽管我一再保证我最终是要嫁给他的,但他变得冷漠了,我猜测一定是父亲暗中找过他了。后来,有一天,村北的山里传来人们的叫嚷声,我跑去一看,只见两个光膀子的小伙子,抬着一付担架从山间的小道跑来,那担架上躺的竟然是我的张建设,他满脸是血,双眼紧闭,不知生死,我一见此情景,登时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听说了事情的缘由,原来张建设在山里打石头时,不幸脚下踩空,坠入悬崖。人们猜测他生的希望渺茫。几天后,确切的消息传来,他真的死了。我的一颗心象忽然间被人摘了去一般。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子,父母安排我到县城里的纺织厂出工。
  
  “昏昏噩噩干了半年多,家里传来信,让我尽快回去一趟,我不知何事,向厂领导请了假,匆匆赶回家。原来,父母请了本村的李媒婆给我说了一门亲,让我回来看人呢!我心已死,就随他们摆弄一气。直到定亲的时候,我才听明白男家叫韩志文。反正我已无所谓了,只要父母高兴一切随他们去吧!
  
  “一年后,我成亲了。洞房花烛,我坐在里间的炕上,默默地守着红烛,一丝的高兴与幸福也没有,好象这一切只是要去完成一件任务一样。外屋是我的丈夫,他也守着一支红烛,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夜。
  
  “第二夜依然是我里他外各人秉烛而眠,我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第三夜,我早早上了炕,吹灭了蜡烛。睡至半夜,一阵哭泣声将我惊醒。我坐起身,侧耳倾听,是他!我的男人在哭泣。我自认自己长得也算漂亮一族了,配才貌平平的他,他应该知足了!为什么半夜哭泣呢?
  
  “我悄悄起身,将门帘轻掀一角,向外张望。只见他伏在桌子上轻声抽泣。我不敢惊动他,又回到炕上,可这一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我忽然想到,外屋没有床,只有那么一张方桌,前两夜他是怎么睡的?难道他今夜啼哭是因为没有睡觉的地方。想到这儿,不觉好笑,这是近一年来,我第一次偷着笑。猛然间,我感到有许多地方不妥,在我记忆中,他似乎没和我说过几句话,与我单独相对的时候,更是少有,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思想到这些事,我又起身向外间窥去,这次他已伏案睡着了,我轻轻走了出去,只见他的左臂下露出几张白纸的一角,上面似乎画着什么。我刚想去看仔细,他的整个身子打了个颤。现在虽是春天,乍暖还寒,尤其夜里更是冻得慌,他这样睡着了,准会生病的。我回身从里间拿出新婚的毛毯为他披上,这时,他动了动,刚好露出压在他身下的纸,这下我看清了。原来,纸上面是他用铅笔画的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旁边还写着:‘最亲爱的瑞娟’,这一下,我对他彻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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