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第2/2页)雪青说:“那就拿去看吧。”
思敏想到这些,就没有心思看书了。
下乡这些年,他也谈过一个朋友,分手的原因已经记不太清,她早已经嫁做人妇,那一段感情,算是彻底地灰飞烟灭了。没有应酬的夜晚,他会寂寞,男人的寂寞,女人是不会懂的吧。
雪青很特别,她身上有一种异样的清冷的味道,那清冷是碧荷般地使人向往,叫人生出温柔的憧憬。思敏的寂寞更加强烈了,他将这归根于思念。
他思念她。
那天他在镇上看见她,一个人托着吊瓶,一张脸灰白如纸,思敏在车里狠命地吸烟,他很想下去站在她身边,或者给她一点温度,他真的心痛了。可是他又纠结着,雪青淡淡的眼神划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这样过去,代表什么呢?
雪青得的是急性肠胃炎,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而且,她带的钱也不够,她无助地站在卫生院门口,最后,卫生院的院长主动帮她垫上。院长很年轻,抬起头来看她,雪青有些羞涩,这张瘦弱没有血色的脸是不经看的,还发生了这样尴尬的事。
镇上离学校有七八里路,雪青打完针到路口等三轮车,黄昏的烟火味已十分浓烈。思敏那晚喝了不少酒,一直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们的车,就停在雪青等车的路口。
周末,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山野闯入的几声渺远的鸡啼,雪青觉得心里似乎能挖出一个洞来,没有交流和交集,没有这个世界的林林总总,年轻的乡村女教师,什么都不怕,只怕这压得死人的寂寞。
雪青懒得去做饭,水和菜都成问题,唯一一个卖菜的地方,也只有肉。她胡乱地吃了一点薄饼,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背上凉嗖嗖的。
天,是早已经黑透了。
隔壁的飞烟提着铁桶过去,终于听到一点人的声音,雪青把门打开,好像给自己找到一个临时的出口。
飞烟过来讨一杯茶喝,夜晚使人变得温柔,雪青说,你自己倒吧。
那我就倒喽。
很随意的对白,倒好像他们已经很熟稔了。在这之前,他们还没有很正式地说过话。
他倒好了茶,却不急着走,有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场面有些薄乱,好像有些东西潜藏在看得见的内里,但是谁也不想第一个点破——兀自凄凄坐在那薄乱当中。
黑不见底的夜,没有人声,有的只是醉人寒凉的远山和水泻。两个敏感而脆弱的人,忽然间望见了对方心里的那一丝灯火。
他站了站还是走了,也难怪,三十好几的人,还是孤身一人。
雪青写字的笔颤了颤,很快扶正过来,她在想她的理想,还有爱情。
霍思敏,他在做什么呢?
那个时候,雪青自以为很卑微,她不敢奢望什么,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样地叫几声他的名字。
霍思敏打定主意来看她的那天,她正在教室里上课,一把青葱的年纪写在脸上,圣洁而单纯,还显得有些笨拙,他站在那里,定定地,脸上带着微笑。他的心早已变得麻木而世俗,然而此刻,他是纯情的王子,他眼里是如秋水般的雪青。
是的,他渴望一个人,能照见自己最柔软的所在。
他打定主意等她下了课就去把书还给她,他慢慢地踱着步,几只麻雀在他的脚边啄着草梗。这时他看见飞烟走进雪青的房间,不久雪青下课了,她走进去,房间门半开着,就一直那么半开着,飞烟很久没有出来。
思敏疾步走下小径,路口停着他开来的吉普,白色的路面上卷起浩大的尘土。
飞烟确实已对这年轻的女孩发出爱情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