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卷:故事依始 第4章:老人多思少年柔
初卷:故事依始 第4章:老人多思少年柔 (第1/2页)落地的老人背着手勾着背,悠然自得像是走在自家的院子里。
他继续盯着戒备的小天陨看了好几眼后,点点头,显然是颇为满意的模样。
随后撇了眼护在天陨身侧的刚硬少年,一晃而过,倒是将目光放在了犹然未觉的小丫头身上。
钟灵毓秀的璞玉胚子,将醒未醒,稍加雕琢,便定然评得上一句“未来可期”!
怕是要继那两位少女之后,又一位能惊艳人间的存在了。
只是性子……老人摇摇头。哪怕是此刻觉醒了,也大概是还要沉淀上几年才好出门的模样。
这倒不在说这位老人以及乡落里的其他长辈们不能加快这一进程,只不过对于他们这些阅尽世间百态的老人而言,那些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美好,终归还是想着……能多看几眼便是几眼的。
倘若说所谓的成长,便是在意识到自己需要负担之后,开始主动的给自己加担子。那对于从天域出来的每一个长辈而言,他们或许从不介意这些孩子在意识到“成长”之后,就对他们有足够的期待和要求。但在意识到这种“成长”之前,这些小家伙能经历多少的美好、又能不用承担多少的压力,却是他们会格外在乎的。
有些百看不厌的美好,哪怕活了千年万年,也终归是想要呵护的。
就像曾经的天元纪,十岁之前,天域无天才;二十过后,天下无绝才!
只不过如今……老人微微叹了口气。以此刻的寒酸现状,耽搁的这几年对于苟安于此的这些老人来说,终究是有些奢侈了。在不错过几年美好和能多看几眼繁华之间,尤其是那种毁灭过后隐约似乎可以重现的繁华,终归还是后者更有诱惑力一些!
随后老人却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有些贪心不足了啊……
不得不说,因为当年“大事之外、顺势为之”的关系,他即使画地为牢也终究要注意几分的那几个孩子,仅仅是凭借着他们在这短短五年内的成长……便足够担得起他摇头感叹的那几声“妖孽”了。再加上他向来淡漠时光的性子,反倒是让他忘了,这些个“妖孽”说来倒去,却是个过十二岁的孩子都没有!
倘若说,天下气运的衰减和兴盛是始终规律的一种气象……而如果这片天下的气运又确实并没有因为那一场倾覆而被那一人撰取大半,那这些个孩子中的每一个,都确实算得上“百年一遇”却又“理所应当”的——“得天独厚”了!
再加上这边的这一个……倘若在资质和心性中各选其一,则或许还要加上一个“未成型”和一个“不是没可能成型”的——
哈!
未来的气象,或许会前所未有地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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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陨第一次明白“咫尺天涯”到底是什么样的距离,便是在他五岁生日的第二天。
近若咫尺,远似天涯!
——这便是初入修者黄阶的他第一次接触到“领域”,或者说领域之上足可称为“一方小天地”的超然存在时骤生出的感觉:
不动声色间,便是另一方气象!
而在确定哪怕和家族长辈近若咫尺,可确实无法离开这莫名其妙的小天地之后,小小的天陨盯着悠闲的老人,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情绪纷纷涌来。
对未知的恐惧,对老人的忌惮,以及对身边伙伴、不远处族人们的担忧……更多的,或许还是对自己随后生出的那种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的无奈和委屈。
小小的少年,已经有不少想去保护的东西了。
但很快,他就收敛了这些无用的负面情绪。在将一直拉在背后的小丫头暗自交托给剑木头后,他越过遮挡他半个身位的剑木头,直面老人的同时,还不忘示意剑木头什么都不要动。
剑木头依言,只不过紧绷的神经还是没有丝毫的松懈,至于小丫头倒是忽然安静了下来,在小天陨的背后微探出半个脑袋,大胆又好奇地张望着。
以前她从来都是自认大姐头地走在最前头的,哪个小家伙要是敢抢她排头兵的位置,她都会念念不忘上老半天,就差拿个小本子好好记下来了。可这会儿在小天陨的背后,她才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觉得这样的感觉其实也不错。
小天陨微微顿了顿,终于谨慎地开口道:
“老先生您……找的是我?”
老人自然地点点头:“原本是的——”
小天陨的心骤然一紧。
看在眼里的老人笑了笑,才终于补上了后半句话:
“至于现在……也还是的。”
小天陨微微松了口气,随后想了想便又试探地问道:“那您……想必就是太奶奶他们在等的贵客,对吧?”
老人点头又摇头,只不过相比答案,老人这平易近人的态度,倒是让天陨的心头石又下落了几分。
“等的应该是我——”
“可至于是“贵客”还是“晦客”,则不一定。”
小天陨松眉又微皱,联想到太奶奶这些家族老人眉头紧皱、如临大敌的模样,一时间原本下坠的心又提了上了小半截。
两句有所猜测的询问,聪慧的小天陨便基本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人的到来,应该是为了他,同时也好像只是为了他,所以——同样被“关”在这方小天地里的小丫头和剑木头,基本可以肯定是不会受到什么牵连的;太奶奶这些家族老人知道老人的到来,也或许知道老人的目的,但……态度应该是不友好甚至于反对的。只不过长辈们还能端坐在大厅里静候,那想来这种分歧应该也不大,大概和家族里那些老人等人上门吵架一样:哪怕阵仗摆得再大,终究只是浪费些口水、生几天闷气罢了,真要上升到赤膊上阵、拳脚相向……那小天陨也乐得见一回稀奇事。
总之,可能不会是好事,但也不至于到什么很坏的地步。
至于后面的事,应该就是太奶奶他们和老人的“口水战”了。不过对比太奶奶他们的凝重和眼前老人的悠闲,小天陨觉得多半是败多胜少的结局——连在自己主场都没什么气势,太奶奶这些长辈们,显然是实在没什么底气!
不过那些,应该就不是他们三个小家伙所能参合的了。
这么想着,天陨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的同时,还不忘往后摆摆手,招呼身后的剑木头不用太戒备。
这个剑木头对什么都没多余情绪,哪怕被小丫头呼来唤去地戏弄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唯有可能对他造成的威胁,倒是剑木头从不许别人僭越的底线。
所以能不让他受伤,也是小天陨一直以来会格外注意的事情。
老人看着有趣,同时在心底又不由地微微叹息。
五岁的小孩子,胆大好奇地张望,胆小害怕地哭泣,不知该怎么做就自然而然地求助大人——这才是这种年纪小孩子该有的表现嘛!
哪有这么小的年纪就想都不想地挑起伙伴的安危,甚至还想奢求能帮大人一点忙的小家伙啊!
再想想外面那些知道他来却依旧没猜出他目的的一帮老家伙们……老人有些复杂地看向小天陨,还是问了一个他基本有了答案的问题:
“你没告诉外面的老家伙们……昨晚的事吗?”
“呃……您怎么知道?”
小天陨讶然出口,随即又骤然陷入沉默。
沉默的缘由,不在于老人的莫名神通和自己的变相承认,只不过这一刻的他忽然觉得,自己下定决心想要隐瞒的做法、这种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懂事……也许,这些本身就是错的。
真正的懂事,或许就该像自己从不考第一那样,不在于伪装地多好、多成功,而在于那会自然而然地让长辈们觉得……自己其实还小、还爱闹,还不懂事、还要听大人们的唠叨……
大人们,或许一直觉得已经亏欠他太多了……
而当大人们觉得亏欠他的时候,他所谓的“懂事”,反而会让他们更愧疚……
这般想来,小小的天陨忽然觉得,他最不应该做的,或许就是“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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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叹了口气,然后撤去了这片悄然形成的小天地。
仅凭小家伙的这份沉默,老人便有了说服这帮老家伙的理由。否则,哪怕有小家伙父亲的“金口玉言”,这帮老家伙虽然拦不住他,可和他蹬鼻子上脸的硬气本事,还真是谁都不缺的。
整个天下,恐怕也是仅此一家了。
倘若以往,得寸进尺、落井下石什么的,简直就是老人的兴趣使然,碰到这样的机会,不在这帮老家伙的伤口上撒几把盐都会让他觉得对不起自己。只是这会儿……唉,既然小家伙在顾及这帮老家伙们的感受,他虽然可以不顾忌老家伙们的脸色,可真要带小家伙走,多少还是要让小家伙的心,能够好受些吧。
几乎在老人撤去小天地的同一时间,端坐在堂首老妇人左下位的老夫子便第一个站起身来,随后是站在右侧堂下边缘的顾姓女子,一双锐目,微微扭头便盯向了老人的位置。之后其他的老人也先后站起,一个恍惚的瞬间,全场的焦点就都关注到了老人和三个孩子的身上。
感觉到身后忽然炽热的目光,小天陨似有所料地吐了吐舌头,随后挺直腰杆神色一变,转身就成了一个修养极佳的儒雅少年的模样。他对着已经大步走过来的族中长辈们一一行礼,随后便很自觉乖巧地后撤一步,静候在一旁。
虽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头阵,可接下来的事情,定然没有他的战场了。
应该没有,也不应该有。
他身侧的剑木头也随之转身微微躬身,之后依旧护卫在小天陨的身侧,不愿离开太远。倒是最后本是心思最为灵巧的小丫头后知后觉,在打量了“陌生且另类”的老人好一会儿之后,才骤然惊觉她挡在了族中长辈和这位老人的“战场”中间。一时间,她也顾不得以往被要求刻在骨子里的礼仪教养了,撒腿一溜烟地窜到了天陨的背后,羞恼地连头都不敢再探一下。
之前只是觉得不错,可这会儿她才觉得,相比以往的“指点江山、意气飞扬”,实在是没有比这家伙的背后,更加安全的地方了!
乡落里的老人们走到老人面前,一时间,却是谁也没有开口,全场静默地,连句礼节性的问候都没有。
这样的气氛下,小天陨屏住了呼吸,小丫头也在发觉没人开口教训她之后,不由地偷偷探出半个小脑袋,目不转睛。
哇!好像真有好戏看啦!
不说别的,这位陌生老头敢在板着脸的这些老顽固面前不低头,就值得本姑奶奶敬佩一下!
面对这帮老家伙沉默的开场白,原本弯腰勾背打量三个小家伙的老人显然是吃软不吃硬的主,随后的他不仅抬起头来,还很硬气地微微挺直了腰杆。而这看似简单而又些微的变化,却有山岳层层拔高似要与天争锋的气势,让人骤生出不可仰视的感觉。
局面立转。
转眼间,乡落老人们刻意的静默,忽然就成了被彻底压制后的噤声屏息。尤其是对那些身后不远处的青壮年一辈人而言,全场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似乎呼吸……都是不应该尝试的事情。
“咳咳,阴阳老,过了啊!”
终于,老夫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终止了老人以一己之身威压一群人的气势。
这声音似乎也宣告着第一回合打擂的结束,一时间,那些那些老人身后面孔趋于成熟的中年男女倒还能勉强稳住呼吸,可其他那些只负责站台却也被殃及的青年男女,他们的呼吸却是无可抑制地急促了几分。
显然,老夫子的这句“过了啊”,指的的并不是眼前老人对他们一帮老头子的硬气,而是顾及着这群被殃及的池鱼。
老夫子的服软倒是让老人的心情不错,收敛气势之后,对着老夫子已是一脸笑眯眯的老熟人模样:
“老秀才,这帮小家伙你还得多用点心啊。不说定力差了些,面见长辈的基本礼仪教养,好像也忘地差不多了吧?
这以后要是出去混,可是很丢份的哎!”
老夫子无言以对。毕竟对一辈子循规蹈矩的他来说,无论这位老人有多么的不待见,甚至哪怕下一秒要拳脚相向生死相搏,可见面的第一刻,该有的执礼还是不能少的。
这是规矩。就如上午的迎客钟,不能多敲一下,不能少闻一声。
只不过,他只是个教书的,可并不是这里做决定的那位。
“哼!老东西,这话你有资格说?”
小天陨的太奶奶,这座乡落最大的话事人终于发话了,一开口便是十足的火药味。
老人却不以为意,亦或者已经对老妇人的态度习以为常,当下只是随意地摆摆手,很是“谦逊”:
“我哪是没资格说啊——只不过是这个天下,能让我执礼以待、俯耳听之的……还真就不到一手之数了。
辈分太高了嘛,所以不循常理、离经叛道这么多年,也没个谁能对我指指点点的——都没资格了呗!”
“呵,和我论辈分?原来你没当自己是外人?”
老妇人冷笑道,似乎一下子被老人的轻佻言语触动了内心深藏的逆鳞,原本只是火药味的语气中忽然多了近乎掩饰不住的悲痛和愤恨。
“你没当自己是外人就好!
行!就按你当初的规矩:有了儿子的比你低一辈,有了孙子的便和你同辈——如今我连曾孙子都有了,你告诉我,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我再跟你算算,全乡落幸存的老人还有72人,还有孙子的,7人;而有过孙子的,69人——你再告诉我,他们又有没有资格?!”
话语最后,隐约能听到的是老妇人深埋着的撕心裂肺和无法掩饰的抽咽声。
全场静默。老妇人身后的这一辈老人或是红着眼,或者撇过头——众生百态,却是第一次在小天陨的眼前有了情绪失控的预兆。
再怎么装作寻常,昨天也终究是所有人都无法绕过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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