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韦格纳的考虑
第804章 韦格纳的考虑 (第1/2页)柏林,一九三六年十月二十六日,傍晚。
报告是下午从巴黎经外交信使渠道送来的。
韦格纳拿到手的时候正在批阅一份关于鲁尔区钢铁产量季度调整的提案,诺依曼把文件袋放在桌角,轻声说了句"巴黎来的,标注了紧急"。
他点了点头,把手头那份钢铁产量提案的最后一页看完,签了字,才拿起那只文件袋拆开。
里面的材料比预想的厚。
除了法共中央委员会正式发来的案情通报,还有一份附录,列出了案件的基本事实、涉案人员层级、作案手法的详细说明,以及杜兰德在末尾亲笔加的一段总结性意见。
韦格纳花了大约四十分钟从头读到尾,中间没有停下来。
读到关于干部利用旧社会档案资料控制弱势女性的部分时,他的眉毛拧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韦格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灯火。
柏林的夜晚跟巴黎不同,这里的街灯排列得更整齐,楼房的轮廓更方正,有一种被理性规划过的、整饬的美感。
这座城市在他穿越过来之后的这些年里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的战后废墟如今已经变成了欧洲大陆最发达的工业中心之一,工资水平稳步上升,住房条件持续改善,教育覆盖率和医疗保障在全欧洲都排在最前列。
所有宏观指标都在向好,方向没错,速度和力度也经得起检验。
但这份来自巴黎的报告告诉他另一件事——再好的制度、再全面的规划,都无法自动消灭人心里面那些从旧时代带过来的东西。
那些东西会找缝隙,会长出新的形状,会穿着新衣服用旧方式继续蚕食新社会的肌体。
韦格纳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沿着一条仔细梳理过的思路慢慢往下走。
德国目前的工资政策在他看来是欧洲大陆社会主义国家中最成熟的一套。
工人阶级的收入在过去十年里几乎翻了一番,技术工人的工资已经接近战前中产阶级的水平,农业人口的收入增长幅度更大。
更重要的是,韦格纳在收入分配制度的设计上花了极大的心思——德国实行的是"宽幅累进制"薪资结构,不同岗位之间的薪酬差距被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一个部门最高级别干部的工资不会超过同一部门最低级别工人工资的十数倍乃至数十倍。
这个比例是他反复推敲过的,既保证了对责任较重岗位的激励,又不会让干部阶层在物质上脱离普通劳动者。
但这份报告里的人,在法国,有人的工资已经远高于全国平均线——涉案的几名巴黎中层干部的隐形收入相当于法国普通工人的一点五到两倍——却他们仍然觉得不够多。
这种"觉得不够"不是来自物质匮乏,而是来自一种更深的、源于旧社会残余的东西:
对"高于他人"的渴望。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够花,而是比别人多得多;
不只是安稳,而是能看到别人不如自己安稳;
不只是被尊重,而是能随时践踏别人的尊严而不被追究。
韦格纳想起了他在一九二八年推动公务员规范时说过的一句话:
"收入分配解决的是物质问题,但解决不了等级观念。
等级观念是旧社会留给新社会最顽固的遗产。"
在德国的劳动力分配制度中,国家实行的是统一的就业指导和职业分配体系。
每一个年满十八岁的公民在完成基础教育之后都要接受职业能力评估,国家根据评估结果和个人志愿分配工作岗位,同时保留个人申请转岗的自由流动通道。
这套系统在过去十年里为德国的产业结构提供了高度匹配的人力资源供给,工厂有充足的合格工人,农村有稳定的农业劳动力,新兴的技术领域有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
但劳动力分配的合理性不等于社会心态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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