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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独撑

第57章 独撑 (第1/2页)

战事的节奏在入秋之后的半个月里突然变了。
  
  不是一两场交火,是全线吃紧。从西到东,楚河沿线的六个渡口都出现了敌军调动迹象。单虎像是忽然学会了打仗——不是战术通了,是他终于理解了花香教他的那一套:不正面打,从四面八方咬你,让你顾头不顾尾。
  
  第一份急报是天没亮到的。西线渡口的守军发现敌军趁夜摸到了对岸,砍断了汉军的浮桥缆绳,三座浮桥塌了两座。守军伤亡不大,但渡口被封死了——这意味着西线的粮道断了一半。
  
  第二份急报是辰时到的。东线的斥候回报,敌军一支轻骑绕过正面防线,插入了汉军后方三十里处的辎重营地。辎重营的守军只有两百人,勉强撑到增援赶到,粮草被烧了三成。
  
  第三份急报是午时到的。中路正面,单虎亲率主力逼近楚河最窄处,摆出强渡的架势。
  
  三线同时动手。
  
  肖琪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三份急报,案几上铺着那张被他摸得起毛边的地图。池锦英、展辉、聂秉旬站在两侧,风云雷闪四兄妹守在帐门。
  
  没有人说话。
  
  帐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风吹帐帘的声音,啪嗒啪嗒,像一只手在反复掀帘子。
  
  肖琪把三份急报按时间顺序排好——西线、东线、中路——然后用朱笔在地图上圈了三个位置。朱笔落纸的声音很轻,沙沙的,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那是军令落笔的声音。
  
  “展辉。“肖琪没抬头。
  
  “在。“
  
  “你带五百人到西线渡口。不修浮桥——浮桥修好了他还会砍。从上游三里处的浅滩搭临时浮渡,今夜子时出发,天亮前必须在对岸扎住脚。“
  
  展辉点头:“明白。“
  
  “池锦英,辎重营的事你亲自去。粮草烧了三成不要紧,要紧的是剩下的七成不能再丢。你把辎重营往后退二十里,到望山岗扎营。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
  
  池锦英想了想:“退二十里,前线的补给线就拉长了。“
  
  “拉长了,但稳了。“肖琪说,“单虎这次打的不是粮,是后勤。你在望山岗扎住脚,他就摸不到你的尾巴。前线的粮从望山岗往下送,虽然远了,但安全。“
  
  池锦英不再说话。他明白肖琪的意思——退二十里的代价是运粮多花一天,但不退的代价可能是剩下的七成也保不住。
  
  “中路呢?“池锦英问。
  
  肖琪抬起头,看着地图上中路的那个圈。那个圈最大,朱笔压得最深,墨迹洇透了纸背。
  
  “中路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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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虎这一仗打得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喜欢冲,喜欢一刀劈开局面。现在他不冲了——他派人烧你的浮桥、摸你的辎重、在你最窄的地方摆出架势让你心慌。他不求一次把你打死,而是从三个方向咬你,让你分兵去救,等你分兵分疲了、分乱了,他再找一个你最薄弱的地方咬下去。
  
  这是花香的路子。
  
  花香不止一次对单虎说过:“将军,打仗不是砍柴。打仗是织网——一根线不够结实,三根线绞在一起就结实了。敌人要应付你一根线,他有余力;应付三根线,他就要分兵;应付五根线,他就会犯错。等他犯错的时候,你再用最粗的那根线勒他的脖子。“
  
  单虎当时没说什么,但他记住了。
  
  这一次,他用了三根线——西线、东线、中路。三根线同时拉紧,他在等肖琪犯错。
  
  但肖琪没有犯错。
  
  他的应对是三个字:稳、准、快。西线绕路搭浮渡反守为攻,东线稳住后勤不给骚扰机会,中路亲自压阵——三个方向同时烧起来的时候,每一盆水都泼在该泼的地方。
  
  肖琪披上铠甲,走出中军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帐外的天色是青灰的,介于黄昏和夜晚之间,像一块被揉旧了的绸布。风从楚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淡淡的焦味——那是东线被烧的粮草还没散尽的味道。
  
  柳月站在帐帘外面,手里端着一碗汤。
  
  “肖大哥,喝了再走。“
  
  肖琪看了看那碗汤——不是银耳红枣汤,也不是蛋汤,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碗里飘着几片薄薄的肉片,汤色是清的,浮着几段葱花,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鲜味。
  
  “这是什么?“
  
  “肉羹。“柳月说,“灶房的厨娘教我的。把瘦肉切成薄片,用开水汆一下,再用鸡汤煮,加一点姜丝,一点葱花。她说这个最顶饱,打仗前喝一碗,比喝粥管用。“
  
  肖琪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很清,但味道很鲜。肉片薄如纸,入口即化,姜丝的去腥恰到好处,葱花的清香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就没了,留下满口的鲜暖。
  
  他又喝了两口,把一碗都喝了。
  
  “好喝吗?“柳月问。
  
  “好喝。“
  
  柳月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眼睛弯了——那是她最高兴的样子。
  
  她最近一直在学做新的东西。
  
  起因是一个月前的一个傍晚。那天肖琪打完一场仗回来,柳月照例端了粥和蒸蛋进去。肖琪端起碗,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蒸蛋也只用筷子夹了两下,剩下大半碗。
  
  第二天早上她去收碗,粥只喝了三分之一,蒸蛋几乎没动。
  
  她问金倩:“肖大哥是不是胃口不好?“
  
  金倩说:“打仗的人,有时候不是胃口不好,是心里有事,吃不下。但你也不能让他不吃——不吃没力气打仗。你试试换点别的东西,口味重一点的,或者有汤有水的,能顺下去。“
  
  柳月当天就去了灶房。
  
  灶房的厨娘姓田,五十多岁,在军营里做了十几年的饭。她听柳月说要学做菜,先是愣了一愣——柳月在营里待了三年,除了送饭,从来没进过灶房。但看柳月认真的样子,她没多问,挽起袖子就教。
  
  “做菜不是变戏法,是手感。盐多少、火多大、煮多久——这些背不出来,做得多了手就知道了。“田厨娘从最简单的肉羹开始教——肉要切多薄、水要烧多开、汤要吊多久——每个步骤都演示了一遍,然后让柳月自己来。
  
  柳月第一次切肉的时候,刀拿得很紧,切出来的肉片厚薄不一,有的薄如蝉翼,有的厚得像指甲盖。田厨娘看了一眼,说:“手松一点。刀不是你抓得越紧越听话——刀有刀的路,你握得太紧,刀就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柳月松开了一点手,刀果然听话了。
  
  她在灶房一连待了好几个下午,从肉羹学到鱼汤,从鱼汤学到蔬菜粥,从蔬菜粥学到一种用面粉和肉末揉在一起蒸的小丸子。她的手被油溅过,被蒸汽烫过,切肉的时候在指尖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刀口——但她没停,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灶房,围着围裙,挽着袖子,认真地切每一片肉、尝每一口汤。
  
  田厨娘有一次对金倩说:“那个丫头,学东西快。不是脑子快,是手快——她不怕错,错了就重来。我在营里十几年,没见过这么肯下功夫的。“
  
  金倩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柳月下功夫不是为了做菜——是为了让一个人多吃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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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琪喝完肉羹,把碗还给柳月。柳月接过来,发现碗底是光的——连一滴汤都没剩。
  
  她转过身去,走了几步,才敢笑。
  
  走出灶房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明天要做什么:鱼汤。鱼是从楚河里捞的,不大,巴掌长,但新鲜。田厨娘说鱼汤要先煎后煮——把鱼两面煎黄了再加水,汤才能熬出奶白色。这一步最难,火大了会焦,火小了不黄。柳月昨天试了三条鱼,第一条焦了,第二条没黄,第三条勉强能看。她明天要把这件事做到“好“——不是勉强,是好。
  
  她想要的不多。一碗汤,他喝光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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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路的战况比肖琪预想的要激烈。
  
  单虎这次动了真格的。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兵力全压在正面,而是在中路正面虚张声势的同时,派了一支偏师从上游迂回,试图包抄汉军的左翼。这支偏师的指挥官是曾飓风——单虎手下最能打硬仗的猛将,带的都是精锐步兵,行动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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