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格物博士,有名无实的官
第144章 格物博士,有名无实的官 (第2/2页)他笑得很轻,但很真。
程咬金走了。
李淳风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程咬金的背影,笑了笑。
“苏兄,恭喜。”
苏无为看着他。
“道长,你说实话,这个‘格物博士’,到底是个什么官?”
李淳风想了想。
“没有前例。陛下新设的。品级不高不低,职掌不清不楚。名义上是太史监的官,实际上——”他顿了顿,“实际上就是让你在太史监里待着,别乱走。”
苏无为点头。
“我猜到了。”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苏无为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有官做就不错了。总比砍头强。”
李淳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苏兄,你这个人,有时候让贫道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很聪慧,但你从来不争。”
李淳风说,“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你看都不看。别人抢着要的官,你嫌烫手。别人跪着求的赏赐,你嫌太重。”
苏无为想了想。
“因为我怕死。”
“怕死?”
“对。”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李淳风,“争,就会得罪人。得罪人,就会死。不争,就不得罪人。不得罪人,就能活。很简单。”
李淳风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很简单。”
苏无为走出宫门,走在长安城的街上。
街上很热闹,胡商牵着骆驼,书生骑着马,妇人提着篮子,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和出征前一样,和他第一次走进长安城时一样。
但不一样了。
他不一样了。
他是有品级的官员了,有俸禄,有官服,有宅子。
但他还是他,还是那个用命换格物之学的人,还是那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九日又五个时辰。”
“根脚差事:道统传扬——当下一百二十五/一千。”
“新官职:朝散大夫(从五品下)、太史监格物博士。”
他收了光幕,加快脚步往崇仁坊走。
推开院门,阿沅正在晾衣服。
她看见苏无为,把手里那件湿衣服往盆里一扔,跑过来。
“公子!陛下封你什么官了?”
“朝散大夫,从五品下。”
苏无为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还有格物博士。”
阿沅听不懂那些官名,但她听懂了“从五品下”这四个字。
“公子,从五品是大官么?”
苏无为想了想。
“不大不小。刚好够穿绿袍。”
阿沅低头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那公子以后要穿绿袍了?”
苏无为笑了。
“对。绿袍,银带,铜鱼袋。”
阿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捂住嘴笑了。
裴惊澜从正房出来,手里拿着刀,走过来。
“朝散大夫?格物博士?”
苏无为点头。
裴惊澜皱眉。
“格物博士是什么官?”
“新设的。太史监的,管格物之学。”
“管什么?”
“管我。”
裴惊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陛下把你放在太史监,是不想让你去天策府。”
苏无为点头。
“也不想去东宫。”
苏无为又点头。
“他想让你待在原地,哪儿也别去。”
苏无为第三次点头。
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待着?”
“待着。”苏无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很轻,在风里慢慢飘,一会儿变成马,一会儿变成山,一会儿变成一个人的脸。
他看着那张脸,觉得像李渊,又像李世民,又像李建成。
分不清是谁。
也许谁都不是,只是一朵云。
“待着,比乱走安稳。”他说。
阿沅从厨房端出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粥是热的,冒着白气,在午后的阳光底下白花花的。
“公子,喝粥。”
苏无为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放了红枣。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太史监看看。”
太史监的后院里,袁天罡坐在石台上下棋。
他一个人,左手对右手,黑子白子交替落,啪啪啪,不急不缓。
他看见苏无为,抬起头,笑了。
“苏公子——不对,苏博士。”
苏无为在他对面坐下来。
“袁师,你也笑我。”
袁天罡摇头。
“不是笑。是欢喜。”
他落下一枚黑子,啪的一声。
“陛下设格物博士,是好事。说明陛下看重你的学问。至于职掌——”
他顿了顿,“职掌可以慢慢争。先有了名分,才能做事。”
苏无为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黑子被白子围住了,左冲右突,出不去。
他看着那些黑子,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颗被围住的子——左边是太子党,右边是秦王党,前边是李渊,后边是——没有后边。
退无可退,只能往前。
“袁师,”他开口了,“你说,这颗黑子,能活么?”
袁天罡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
“能。”
苏无为看着那枚白子落下的位置,愣了一下。
那不是围杀的位置,是放生的位置——白子让开了一条路,黑子可以从缝隙里钻出去。
“袁师,你这是——”
“老夫让了你一手。”
袁天罡笑了,那笑容很深,像一口井,看不见底,“但朝堂上,没有人会让你。”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拱了拱手。
“草民——不,臣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袁师。”
“嗯。”
“谢谢你让的那一手。”
袁天罡没答。
他低下头,继续下棋,左手对右手,黑子白子交替落,啪啪啪,不急不缓。
苏无为走出太史监,站在街上。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天边泛着黄,把长安城的屋顶染成了金色。
他站在那片金色里,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很瘦,像一个问号。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青衫。
明日,就要穿绿袍了。
他笑了笑,转身往崇仁坊走。
身后,太史监的门关上了,吱呀一声,在巷子里回荡。
院子里,袁天罡还坐在石台上下棋。
他拿起一枚黑子,举在眼前,对着光看。
棋子是玉的,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像一只眼睛,看着他。
他把棋子放回去,站起来,走进屋里。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一盘没下完的棋,黑子白子纠缠在一起,谁也赢不了谁。
风从墙头吹过来,吹得棋盘上的棋子微微颤动,像在呼吸。